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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秋”意象折射的民族文化心理

[日期:2012-03-05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“秋”意象折射的民族文化心理

 

湖北黄梅第一中学 (435500 )    黄智平

           

屈原在《湘夫人》中写道:“渺渺兮秋风,洞庭波兮木叶下”,一个“秋”字,把那缕缕的哀怨、愁绪、思念、牵挂,熏染得迷迷离离。而自他的弟子宋玉于《九辩》中留下“悲哉,秋之为气也”的名句后,秋就不再仅仅是一种色调,而是一种情绪,一个悲怀的角色,成了心上的秋,让一代代的人不停的咀嚼、回味:秋士悲,秋女怨,秋如同碎心曲,让人九曲回肠,伤心泪涟涟。

对“秋”的感悟,积淀在整个中华民族的集体无意识里,形成了一种稳固的文化心理结构。让我们踏着平平仄仄的诗行,走进诗人们的心灵,去聆听那一抹永远的绝响……

 

   “秋”是有形的,目睹那飘飞着的一片片黄叶,堆积着的一垛垛枯草,一股凋零的气息扑面而来,让人平生伤秋之痛;“秋”是无影的,无声无息间,时间的闸门堵住了青春韶光,皱纹爬上了美丽少女的额角,“秋”把人生末年之感放大,放大。

  “ 秋”不仅属于时间,它也是个空间概念,不知不觉中,如浮云般的游子已经“故园家万里”,离开那曾经的“家”远去,自离开的那一刹那起,游子再也回不到那属于自己的过去。

 “秋”在时间上的单向流动与空间上的多向交替,敲打着华夏民族敏感的神经,让整个民族徒生几多时间和空间的焦虑感。

     时间焦虑

一年四季,春与秋其代序。秋,是一年中第三个季节,它的到来,标志一年的即将结束,因此“秋”具有时间的暗示性特征。“代序”不是简单的重复,善于类比、联想的诗家们,对“秋”的感悟不仅停留在自然的节气这一简单层面上,而是把它上升到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的生命层面上。他们常以秋的内容物为旁观对象,且以之来承载自己对“时间”、对“生存”这一命题的独特心理体验。

放大时间的流动感来表达对生命流逝的思考。

“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只相似”,作为节序的“秋”,很容易引发人们对生命短暂的感慨,对生命形态的思索。

对生命的叹惋,是人类无法漠视的情感。尤其是时代的精英,对生命无情地流逝更有切肤之痛:才能未展之恨,功业未竟之憾……。这些人生的遗憾使他们前所未有地关注“自我”,在面对凋零的自然物时,他们找到了情感依托之所在。

曹丕的《燕歌行》中有“秋风萧瑟天气凉,草木摇落露为霜”的诗句。草木的摇落让诗人如此感慨,但他绝对不是牵挂草木的衰败,而是从草木衰败的信息里感觉到了“无限”自然对“有限”人生的压迫,顿生人生迟暮之感,从而悲悼自己的生命与韶光。曹丕这种临秋情结不是“恋物”,而是“自恋”,怜惜自我能力本身的“无穷大”,悲叹在茫茫宇宙中自我位置的有限性。

自然物生命的凋谢承载着文化心理中一种强烈的“自恋情结”。

生命的短暂是一个既定的现实,无可更改的自然选择之法则。面对这一法则是在痛苦的渊薮里沉沦,继而毁灭,还是从渊薮中学会超然,继而昂扬?

苏轼的诗《赠刘景文》给了我们答案:“荷尽已无擎雨盖,菊残犹有傲霜枝。一年好景君须记,正是橙黄桔绿时”诗人不否定“秋”是冷酷、肃飒的,秋风吹谢了荷叶,秋霜凋谢了菊花,可贵的是诗人从“秋”之肃飒中,捕捉到了那一抹的亮丽,一丝的绿意,那就是“橙黄桔绿”。人生之秋的最后绚丽,使身处逆境的苏轼依然保持着豁达、超然物外的生活态度。

刘禹锡的《秋词》则给了我们如何在痛苦渊薮中学会去昂扬自己的生命力。悲秋的情怀始终萦绕在诗人们的心灵空间,刘禹锡却断然否定了这种惯性思维的模式,吟出“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晴空一鹤排云上,便引诗情到碧霄”。“秋”的灰暗早已被诗人心镜过滤,充塞他眼帘只有光亮的“晴”。 秋“鹤”的“排云”,昂扬着勃勃的生机与自信,实质是诗人被贬之后矢志不移的人生态度的展现。

在对自然物生命消逝的理性焦虑之后,民族之“秋”的心理成份里多了一份超然的关怀,一份昂扬的自信。

在时间的流动感中重新定位生命的价值。

伴随着“秋”的流逝,文人们对人的生命的价值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关注,进而重新定位人生的价值秩序:

制定劳动力的价值尺度。  春种秋收,大自然赋予了“秋”担当“成熟”的使命,面对秋天,传统的价值观决定人们关注“秋天”的背后是关注劳动者的劳动效果,因而面对累累硕果自然充满了溢美之词。现代诗人郑敏在《金黄的稻束》却写道:“金黄的稻束站在\割过的秋天的田里,\我想起无数个疲倦的母亲\黄昏的路上我看见那皱了的美丽的脸\收获日的满月在\高耸的树巅上 ……”,在时间的流逝里,谷子成熟了,“母亲”的脸上不见收获的喜悦,而是饱受劳动之后的沧桑,劳动成果的取得是以劳动力生命的消逝为代价。透过累累硕果,诗人关注的是劳动者本身,在对劳动中生命力消失的沉思之后,重新定位了劳动力的价值的尺度:收获的成果多并不意味着创造的价值高,收获的同时要尽量减少劳动力的消耗。

重构人与自然的价值体系。 喜欢捕捉秋之典型意象——“菊”的陶渊明在《饮酒》(其五)中这样这样剖析自己跟自然的情感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问君何能尔,心远地自偏。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此中有真意,欲辩已忘言。”在他的笔下,秋是透明的,是自由的天堂。鸟儿逍遥的回巢,人居住在人境,却丝毫不受“车马喧”的干扰。陶渊明通过我与“鸟”、我与“菊”之间的关系,来对传统社会价值尺度作出否定,从此“出仕”的理念在士人心中轰然坍塌。

毛泽东独立寒秋之中,面对秋景和迷茫的大地,看见的是“万山红遍,层林尽染;漫江碧透,百舸争流。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万类霜天竞自由”(《沁园春·长沙》)。在寒秋季节,自然界依然勃勃着生机,诗人由此一下子提出“谁”是大地的主宰这样一个出人意表的问题。透过这一非同寻常的询问,足见诗人的心理:人在自然面前不再是被动的接受——“无为”,而是主动的改造自然界,诗人博大的胸怀和革命的凌云壮志于该词中尽现。

陶渊明的东篱菊,毛泽东的万山层林,折射了“不知何者为我,何者为物” 这一人与自然亲密关系的民族心理,从中也衍生出人与自然“亲密度”的标准,即:在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的前提下改造自然,双方才能达到最大的自由度。

空间焦虑

中国的文人喜欢把空间扩大,把那遥隔的遗憾上演于“秋”这一大舞台上,借助无限大的空间距离来表现心中的愤激与感伤;或喜欢把空间缩小,把“心远”之境置于“秋”的观照下,天涯也如比邻。

    “实”空间,“虚”空间,煎熬着那些文人墨客,从而产生了深深的空间焦虑感。

“秋”缔结了于羁旅行役中的家园梦。

家园是游子心中永远无法企及的梦,在空间遥隔的焦虑中,家园梦承载了游子们的另一种文化心理。现代散文家郁达夫就在《故都的秋》里借故都的“秋景”,大肆渲染对故都的无比思念以及辗转千里、颠沛流离的情怀。 就连以一把剑、 一壶酒闯天下的李白也在秋天嚷着要回家:“峨嵋山月半轮秋,影入平羌似水流,夜发清溪向山峡,思君不见下渝洲”(《峨嵋山月歌》)。

李商隐在那阴雨霏霏的秋天做着“回家”的梦:“问君归期未有期,巴山夜雨涨秋池。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”(《夜雨寄北》),羁旅之愁与秋雨交织,因而不绝如缕;不得归之苦与剪西窗烛相接,因而绵绵密密。

诗人之“梦”是妻子和家人的长相厮守,然而,“秋雨”无限膨胀着,绵延到无限大空间,把他与妻子“共剪西窗”的梦肢解得支离破碎。

被后人认为是“千古悲愁一肩挑”诗歌——杜甫的《登高》,极力铺张了这种欲说还休的痛:“ 风急天高猿啸哀,渚清沙白鸟飞回。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。万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独登台。艰难苦恨繁霜鬓,潦倒新停浊酒杯。” 秋风中,落木窸窣有声,江流滚滚而来。伫立在高台之上,遥望家乡,身世命运之悲和时局离乱之慨却因“秋风”的阻隔,而永远无法抚平;长年飘泊、老病孤愁,却因“悲秋”而让后人感慨:漂泊的生命竟然是如此的沉重而悲壮!

家园、妻子,是秋风、秋雨中羁旅之人心中的一盏孤灯,更是他们在秋风、秋雨中苦苦追寻却永远也到达不了的精神栖息地。

“秋”在平静中滋生不可阻拒的颓变情绪。

被风吹雨淋后的秋景,往往破败不堪,让人心中有一种隐隐的痛。

马志远的一曲《天净沙·秋思》,将“小桥、流水”定格于一幅平静的画面,虽无风无雨,读后却让人泪欲出。“枯藤老树、昏鸦夕阳、古道瘦马”,老树脱去了枝繁叶茂,木叶纷纷而下;藤如一根根裸露的青筋,也许一阵风吹过便折断;瘦马早已不堪重负,也许就在一声嘶鸣中终结生命。       

在诗人的笔下,“秋”显示出了其作为某种心态的原型象征意义:颓化枯寂,毫无生机活力。“断肠人”内心因长久得不到梳理早已化作了一片荒芜,即使人近在咫尺,心却远在天涯!看似寂寥的平静实则潜藏着“断肠人”不可阻拒心理的颓变。

一时的颓变,是人心理的消极基因;长期的颓变,则是民族成长的阻力。

“秋”之澄明贮满了禅悦之趣。

“秋”的另一色彩是澄明的,不杂一丝尘滓。这种意义的“秋”虽在红尘之中,却在世俗之外,“贮满了禅悦之趣。人处在这样的“秋”下,焦虑之后心也变得澄明起来。

王维的《山居秋暝》将这种禅悦之趣发挥得淋漓尽致: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。随意春芳歇,王孙自可留。”山居环境的静谧、新雨过后的清新、秋日天气的飒爽、白日向晚的安宁,弥漫着一股清幽明洁之气,境界幽静,人心更“静”。处此山中,身世两忘,万念皆寂。禅悦之趣让诗人的心离功名利禄很“远”;诗人的淡定让“秋”如此平和、淳朴。

 “空山”不仅是清幽安闲之境,更是诗人皈依佛法之悠悠禅心。

 

在中国的文化史里,“秋”踏着几千年的民族心理而来,充塞了一代代人的心灵空间。秋深沉地静穆着,在千古诗行之外,在顺境逆境之中,在满意和伤感之间,在欢乐和痛苦之时。秋又是如此的多情,秋风过往,杨柳依依,我们为柳永的“多情自古伤离别,更那堪冷落清秋节”(《雨霖铃》)而感伤;秋雨点点,秋叶飘飘,我们为王实甫的“晓来谁染霜林醉,总是离人泪”(《西厢记·长亭送别》)而心碎。

秋的意义远在“秋”之外, 秋,永远也说不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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