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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文章:解放思想,培植独立的写作生命

[日期:2012-10-31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
    发表于《福建教育》2012年第十期

   解放思想:培植独立的写作生命

            福建教育学院石修银【特级教师】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

     2012年高考结束了,我看到高考作文命题透露的希望,心欣然之。

反思我们今年的高考作文命题,潘新和先生颇有感慨:“‘伪写作’涉及到写作行为的诸多问题,其中最致命的便是‘无精神思想’。‘无精神思想’的重要原因,是高考作文的‘被立意’。……长期以来,这种‘命意’式命题导向,已然成为语文界“共识”,成为作文命题的思维定势,可怕的是,我们居然未意识到其危害之严重。高考作文题虽有17套之多,却

无一例外,均以剥夺考生‘立意’的权利为己任。”

  但我并没有如此悲观,因为从今年17套高考作文题,我看到希望。应该说,今天,我们老师对拒绝“命意”、鼓励思考的作文意义与社会意义有了一定共识。最能体现的当推浙、辽二卷,且看浙江卷:

    台湾作家刘继荣的一篇博文说,她读中学的女儿成绩一直中等,但却被全班同学评为“最欣赏的同学”。理由是乐观幽默、热心助人、守信用、好相处等。她开玩笑地对女儿说:“你快要成为英雄了。”女儿却认真地说:“我不想成为英雄,我想成为坐在路边鼓掌的人。”这篇博文在网上引起了热议。

    网民甲:坐在路边鼓掌,其实也挺好。

    网民乙:都在路边鼓掌,谁在路上跑呢?

    网民丙:路边鼓掌与路上跑步,都值得肯定。

    请在上述网民的议论中,选取一种看法,写一篇文章。你可以讲故事,抒发情感,也可以发表议论。

此一句“ 选取一种看法,写一篇文章”体现了命题者的大度,更体现了命题者对学生自由思想的肯定与引导。如此留置了广阔的思考空间,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一个看法“热议”,作文也就不“被立意”、“伪写作”。再看辽宁卷:

    台后一帘深色幕布,台上一架钢琴,柔和的灯光洒在黑白键上,人们屏息等待。女钢琴家悄然出现,衣着简朴。演奏家上台,谁不身着华美的演出服,光彩夺目?人们就此问她,她的回答是:“人,要隐于音乐背后。”

    女钢琴家的话耐人寻味。

    有人感佩不已,有人不以为然,有人感到了缺憾,有人联想到人生的诸多方面……

    要求选好角度,确定立意,明确文体,自拟标题;不要脱离材料内容及含意的范围作文,不要套作,不得抄袭。

此一句“有人感佩不已,有人不以为然,有人感到了缺憾,有人联想到人生的诸多方面……”:命题者其实是暗设一个问题(你如何看待女钢琴家的话),你可以赞成,亦可不以为然,亦可指出缺憾。可见命题老师的“良苦用心”,如此不堵学生思路,而是给考生留置了褒贬的自选领域,写作生命也就有了独立与自信,有了酣畅与愉悦。

还应欣喜看到,我们更多的省市是尽管心存“谨慎”,但还是有意放开,如2012年的江西卷:

    阅读下面的文字,按要求作文。

    有人说,不要老想着你没有什么,要想到你拥有什么;也有人说,不要老想着你拥有什么,要想到你没有什么。

对上述说法,你有何感悟和思考?请自选角度,自拟题目,写一篇文章。

尽管“二选一”,但毕竟有了“不唯一的选择”,学生有了肯定或否定的独立思想空间,这就是作文命题的进步,这更是写作思想的进步。

更应欣喜看到,思想开放,让考生自由思想,不仅在作文命题中被接受,就是在阅卷组里也被鼓励。我们可回顾2012年福建高考作文阅卷。先看作文题:

阅读下面材料,根据要求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。

运动中的赛跑,是在有限的路程内看你使用了多少时间;人生中的赛跑,是在有限的时间内看你跑了多少路程。(冯骥才)

要求:(1)必须符合文体要求;(2)角度自选;(3)立意自定;(4)题目自拟;(5)不得抄袭,不得套作。

    命题老师没有设计阅读材料连接写作的引导语,只是以模糊的语言要求学生“写一记叙文或议论文”,个中原因我们不得而知。但福建作文阅卷组却富有气度与远见,告诫阅卷教师:观照材料并非只能诠释或证明材料观点。于是,福建评卷允许考生肯定材料观点的立意:“人生不可急功近利,要有长远目光,你不能延伸生命的长度,但你可以拓宽生命的宽度(或增加生命的亮度或厚度)等等。更鼓励与褒奖否定材料观点甚至质疑材料表达等的立意,诸如:

      (1)在人生的赛跑上,要跑出更多的路程。而人生讲究质量,不奔跑,慢慢跑一路欣赏风景,也是一种对人生赛跑的态度。

(2)奔跑跑出更多的路程固然可赞,而自己力所能及的奔跑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

度。

(3)人生无法赛跑,自己才是唯一的比赛者,也是唯一的敌人,只有坚持自己的心,

认定自己的价值之路,我们的人生就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有自己的路程,自己的价值。

…………

    阅卷结束,学生放心,老师释然。2012年6月28日与潘新和教授谈及此事,教授闻之颔首欣然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二

    有人说:话题作文不是思想的解放吗?材料作文立意自选,不也是思想的解放?  

我说:这两者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思想解放。

话题作文与材料作文的立意自选,较之“观点唯一”的作文命题,是为考生开启了一定思想空间,是一种命题的“进步”。但话题作文只是让考生在话语区域去思考与演绎自己的思想。2000年高考“答案是丰富多彩”话题,一考生写“答案是唯一而不是丰富多彩的,因为真理只有一个的”,结果被视为“不按套路出牌”而被判低分,如此被人称为“带着镣铐跳舞”的话题作文,如何可谓真正意义的思想解放?而材料作文的自主立意,可以多种角度去自主思考,但不能对材料暗含的观点提出自己的批评自己的看法。考生思想空间受到如此强力限制,何有思想的“真”解放?何以展示写作生命的独立思想?

    2012年浙辽赣等省高考作文,对材料观点可褒可贬,可反思质疑,更具开放性、包容性。其命题思想受到西方命题思想的影响,且看2012年美国西北大学作文题:

    1谁是你们这代的代言人?他或她传达了什么信息?你同意吗?为什么?

 

    2、有种理论认为:伟大的领袖人物都是由他们所处的具体的时代创造产生的。照你的看法,伟大人物的产生,是由于所处的环境,还是由于个人的特质?试举出一位人物来支持你的观点。

    3、在愚蠢的错误和聪明的失误之间总是存在着重大的不同。请说一说你的一个聪明的失误,并且解释一下它怎么给你或他人带来益处。

    题目简单、问题简单,这是技术性的问题,我们还应看到命题者深层次的引导与考量,感受命题者的智慧与远见。美国的作文教育是引导学生自主思考,提出属于自己的思想与理由,引导培植独立的写作生命。考量的是表达独立思考丰富社会思想的人生技能。这是一个现实的引导,更是一个自信而负责的引导。此之西方命题的风向标,显然牵引2012年浙辽等省的命题教师的目光。

    笛卡尔:“我思故我在。”一个具有独立思考的生命,方有生命的活力张扬,未来也方有存在发展的空间。须知是:一个盲从或迷信他人的生命,只能是“精神的侏儒”,无法昂然立于未来竞争的社会;一个缺失独立思想的民族,也难以具有丰富思想与创新活力,也无法昂首立于世界民族之林。

    审视今年作文的进步,思之当今时代的期待,我们教育工作者可以获以启示:

不要逼迫写作生命论证我们的观点,而要使其扬起高贵的头颅,张扬独立的生命思想;   

不要无视青春生命的特点与期待,而要给予广阔的写作空间,使其张扬生命意态与多彩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三

2012年浙辽等卷的作文,引导学生自由思想,这是迈出了思想解放、培植独立写作生命的第一步。而要让写作生命实现完全意义上的思想解放,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,记住我们不要忽视时代赋予我们教育工作者的两个责任。

    【责任一】开启学生批判性思维。

    今天无论是浙江卷、辽宁卷还是江西卷,其命题者只是引导学生选个角度思考或选个观点评价,改变了“被立意的”的作文现象,写作生命得到一定解放,高考时学生不要为如何证明命题者规定的观点而郁闷,也不为自己拥有的材料与思想如何运用而担忧了。但应指出的是,这立意角度自选与被评观点自选,这只是停留在思维发散的引导层面,还不是对学生追求思想之真、科学之真的引导。

    孙绍振先生道:“在反思能力的激发上,应该承认,西方命题尤其优势,他们给出的材料绝不包含任何现成的结论,他们命题的原则就是鼓励对天经地义的,不言而喻的观点进行质疑与挑战。”

    可见,西方作文命题尤为注重对批判性思维的鼓励与引导。饶思中、宇媛老师道:“批判性思维的精神来自杜威1910年倡导的‘反省性思维’,是通过对质疑论证、弄清情况、分析问题等等对自己和他人的思维的真实性、精确性加以考察的过程。”在20世纪70年代后,批判性思维的培养是作为美国的国家教育目标。我国的语文教育缺乏对批判性思维的引导:课堂关注“真理”的灌输,教师跪在地上虔诚捧着书本传“道”,学生趴在地上惶恐受之;作文课堂上关注现成观点诠释或论证,让学生带着镣铐小步跳跃,一旦超越“套路”就被视为“离经叛道”,教师就匆匆念之紧箍咒。对此,有识之士深以为忧:

    如此培养出来的缺乏批判精神的学生,其写作生命何有个性、何有思想?如此生命涌入社会,还能帮助国家实现胡总书记提出的“2030年前建立创新性国家”的愿景吗?

  【责任二】引导学生扩展胸襟与视野

  新中国成立以后,我国的作文命题经历过二个转变:从政治表态转向对道德拷问,从道德拷问转向人生思考。当今引导关注人生关注自身,这是命题的进步,也推动了语文教育的进步。但如果我们允许学生独立思考,却只是一味引导学生思考自身思考人生,而不适时引导学生思考社会、民族与国家的未来,其写作生命尽管思想解放,也只会视野狭窄气度狭小,难承时代之重。且看2012年法国高考作文题:

    文科考生试题:

题目1:人们通过劳动获得什么?

题目2:所有信仰都与理性相悖么?

题目3:解释斯宾诺莎《神学政治论》的一个节选段落。

理科考生试题:

题目1:我们是否有寻求真理的义务?

题目2:没有国家我们是否会更自由?

题目3:解释卢梭《爱弥尔》的一个节选段落。

审视此之题目,我们感觉法国命题的大气,因为它引导考生的思考更理性,视野更广阔:人们的劳动,信仰、生活真理、国家等。

清人王国维曾说:“诗人对于宇宙人生,须入乎其内,又须出乎其外。……入乎其内,故有生气;出乎其外,故有高致。”一个走出“其内”而眺望“其外”的写作,是一个视野开阔的写作,更是一个理性思考的写作,展示出一个情系天下的生命,一个大气“高致”的生命。需知是,如此生命方可支撑独立脱俗的灵魂,方可支撑一个强大独立的民族。有人说法国是培养哲学家的国家,是培养思想家的国家,谁能说当今法兰西民族的思想丰富与独立自信,与法国的教育、文化无关?

  孙绍振先生说:“对理性素质的长期忽视,会不会导致我们在人才的竞争中产生某种危机呢?这实在是不可不深长思之的。”思考的大气与理性,才能展现情怀的博大与思想的深邃,而如此思想理性与高远的生命,才可以塑造一个富有活力勇于创新的民族。教师鼓励学生独立思考,鼓励学生挑战权威质疑真理,将来也就要引导学生像法国学生一样理性思考,思考劳动思考真理思考国家思考民族与未来,让我们独立的写作生命蕴蓄天下情怀与责任意识。——如此,则学生有望,社会有望,民族有望。

  结束语:

  “解放”尚未成功,教师还需努力。道阻且长,心向往之;虽不能至,孜孜求之。

 

【注释】

①被立意:言语生命、精神思想之殇——2012高考作文题“命意”导向批判:《语文建设》2012年第七期。

②分值有题型:静悄悄的实质性突破:《语文学习》2009年7/8

③应重视阅读写作的批判性思维:《读写月报》2003年第十一期。

④分值有题型:静悄悄的实质性突破:《语文学习》2009年7/8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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